抒写对老区人民的情感亏欠——谈黄梅戏《槐花谣》的创作因缘

发布时间:2018-09-21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谢柏梁

黄梅戏《槐花谣》剧照

    来自革命老区和红色基地——湖北黄冈的国家艺术基金2017年度大型舞台剧创作资助项目黄梅戏《槐花谣》 ,日前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连演三天,受到京城观众的热情拥趸,包括一批从老区乃至从战场上走出来的部长、将军们,无不为老区百姓的巨大奉献和情感牺牲所感动。

  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新时期、特别是新时代以来,国家对老区的经济建设多有支持,有口皆碑,该剧严肃而温情地通过红军指战员春牛与恋人槐花的悲情大爱,体现出怎样看待当年老区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所付出的巨大牺牲,以及怎样客观理性地看待社会对老区人民的情感亏欠和无法补偿的精神损失。

  如此感同身受而有切肤之痛,是因为笔者的大祖父, 19岁时曾担任苏维埃主席,“还乡团”(地方反动武装)回返之后,毫不留情地砍了他的脑壳。大祖父这一支脉,从此就灭门绝户了。每当笔者清明时节回湖北老家祭祖,祭的就是祖父和这位大祖父的坟。

  作为红色家族中的后裔之一,笔者常常在想,我们过去更多地抒写崇高、讴歌伟大,主要是对英雄的赞歌,对于前方将士尤其是对高级指战员们的丰功伟绩的形象表彰。本剧却不是一般意义上描写“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军魂,而更在于描摹军魂身后的民魂乃至全民族之魂,书写将士们身后的红区政权、草根百姓、家乡父老、兄弟姐妹,尤其是红军战士的生死恋人,把聚焦的中心后移到吾土吾民。

  前年夏天,当湖北省黄冈市委宣传部委托黄冈艺术学校校长张安岚发来多个剧本的时候,笔者正在河南省担任某戏剧节评委。在寻寻觅觅、挑挑拣拣中,几经周折,最终相中《槐花谣》 。因为该剧可以集中起来表现的要点,不仅仅在于对红军将士的热烈讴歌,更在于对革命老区——大别山地区草根百姓、家乡父老的深情礼赞。写他们无怨无悔、无私无畏、无索无求地对革命胜利所作出的巨大奉献和诸多牺牲,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对于老区人民始终在予以相应补贴,但却永远也算不清、还不尽、唱不完、诉不尽的感情账、良心债以及诸多精神层面上的亏欠。

  于是,心同此感的张安岚多次带着年近80的黄冈文联原主席熊文祥等主创人员,从黄冈到武汉,从河南到江西,趁笔者在各地评戏讲学的间隙,一次次大老远风尘仆仆地驱车前来,令笔者心生敬意,为之感动,不得不调动生活的积累、揭开家族的痛点,全心全意地加入这个饮水思源、感恩念情、如诗如歌地铸苏区百姓之魂的创作团队。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心气相接便文气如虹。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一次次就《槐花谣》的脉络走向和重点场次进行磋商,就人物的心理铺展和性格基调予以探讨,对剧本的格调和韵律予以提升,因此也就毫不犹豫地将第一号人物定在红军恋人槐花的身上。是民魂托起了军魂,是红军的婆姨支撑着红军,是槐花的生死绝恋和舍生赴死,一次次以巨大的牺牲,托举着春牛勇猛歼敌,最终成为共和国的功勋将军。正是无数个槐花,以不同的境遇和命运、相同的奉献与牺牲,托举起来无数个春牛奋勇杀敌、建功立业,这才有了新中国的辉煌建立。

  因此,这出戏的最大特色,何止于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的冲突之俗套,更在于“还乡团”团总郑守仁对槐花精神的摧毁、情感的蹂躏、心灵的占有之一系列追逼,在于通过红兜肚这一爱情图腾的争夺,体现出爱情与革命、追求与无奈、获取与放弃之间的紧密连接和深刻反思。槐花在舍名相救春牛娘、舍命相救春牛的过程中,其无私奉献和大无畏牺牲的一腔真情,正是建立在与春牛对于革命理想与坚强信念的共同基础之上,所以才爱之深、情弥坚,坚贞不屈,生死不渝,一次次舍命相救,最终跳崖捐躯。

  基于此,本剧体现出这样的四重特色:

  恶霸地主与“还乡团”团总郑守仁,惊叹于美女槐花之绝色,有憾于“穷鬼”红军春牛之捷足先登,岂止是生物学上的劫道抢女人,更想从伦理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的层面上,全面围剿这对革命鸳鸯,使之垂头丧气地两离分、难回头。其深知,要一个女人的身体相对容易,可要槐花的心就千难万难。因此,以烧死春牛的母亲作为要挟,以槐花答应做其小妾作为交换条件,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尴不尬的新婚夜来定位槐花,羞辱春牛,打击的是红军的士气,搅混的是革命事业的正气。同时,还通过更夫的敲锣打鼓,向四乡八邻宣告这一夜新婚的事实,步步逼迫槐花,煎熬其心灵、摧毁其名节,企图在其走投无路之后,最终不得不依附郑家。这是一个特别有欲念、特别有诡计,也特别自觉地要抓住美女做文章,与红军势不两立,特别险恶的个性化反动乡绅形象。

  槐花为了营救春牛娘和春牛,先是不得不违心地答应郑守仁做名分上的小妾,中间不得不婉拒恋人的多次叩门与深情叩问,后是不得不凄惨而难堪地向深陷大牢的春牛要回红兜肚,这一柄“双刃剑”在顷刻之间把一对革命情侣的心心相印,化作了负心的剧痛和无奈的悲愤。最终,为了救春牛脱离大牢,槐花不得不以身体名义的交换作为条件,实则是以舍身跳崖作为最后的一步壮烈的死棋,纵身跃下无边的深渊。

  春牛为了捍卫爱情和幸福生活与伙伴们参加了红军,在听闻槐花“变心”的传闻之后悲愤难忍地追索真相,为了男人乃至红军的尊严当面叩问槐花,以至于深陷囹圄。在这出戏中,两人隔空倾诉,不得其门而入的情感冲撞,也许更能体现出戏曲表演审美的虚拟、空灵、诗意与真实。一旦冰释前嫌、开门相见之际,便是束手就擒、罗网被缚之时。悲夫!槐花不自觉地做了“诱饵” 。感佩之处,就在于情势的危机、真情的追溯、误会的解除与新危机的酿就。

  该剧的结尾同样令人动容。没有花好月美的大团圆结局,只有非常真切、特别现实因而也倍感严峻的生活场面。因为生死误解和生活圈子的不同,有情人未必能终成眷属,将军不得不另配鸳鸯。如今又碰到向死而生的槐花,碰到因红兜肚而解除心结、不复痴呆的初恋情人,怎不令有情人浮想联翩、饮水思源、报恩相偿?可是一旦将军的小女儿跳跃上场,她一声“爸爸”的呼唤,便在刹那间彻底地点醒了这对革命鸳鸯的片刻幻梦,从此便执手相别、含笑掩痛、泪眼婆娑、天各一方……只有梦醒之后的心痛与惆怅,只有峰回路转之后豁达的认命与升华的境界。我们原本还要在结局上更加深刻地撕裂情感,揭开心灵的创伤和社会的健忘,但是后来考虑再三,还是点到为止,相对优雅地就此落幕。

  由衷地感谢主演谢思琴、王刚、张辉等的精彩演出,他们在本剧中演人物、走内心、出性格,有深度,见境界。谢思琴不仅唱、做俱佳,入戏甚深,以至于有一次在扮演跳崖的过程中,因为用情太专,竟然重重地摔倒在地,迄今为止半边身子还在疼痛与恢复中。王刚饰演的春牛,纯情、阳刚而又正气,痛苦纠结而又一往情深,令人为之感佩。著名的“黄梅戏王子”张辉,第一次扮演反派人物便活灵活现、游刃有余,使得整出戏的特点包括反面人物在内,都没有脸谱化的展示,这在于其走心、感人、用情,因而观众即使对这个人物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为演员看似平易却传神的表演而深为钦佩。

  本剧的初心与起点,正是在为千百万老区人民描容写心,为这些把革命将士们和新中国托举起来而付出了重大牺牲、作出了无上贡献的草根百姓点赞、招魂,为无数槐花与春牛的爱情悲剧而奉上一掬热泪。笔者以为,《槐花谣》的京城献演,正是在借黄梅戏舞台剧的深情弦歌,从一个也许微不足道的侧面,对老区人民的情感亏欠和精神债务有所弥补,也有所答谢。果若如此,吾愿足矣。

(编辑:创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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