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宁波峰会成功举办

发布时间:2018-06-04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

激活青春力量 触摸时代精神脉动

——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宁波峰会成功举办

    2018年4月14日-15日,由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和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宁波峰会在浙江宁波举行,论坛的主题为“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分为影视主论坛、网络文艺分论坛和戏剧戏曲分论坛。

峰会嘉宾合影

峰会现场

 

为活跃当代文艺评论作出独特贡献

□ 仲呈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我深知一个人在青年时期,选定了文艺评论这个职业,或者有这种爱好并为之奋斗,是一件充满艰辛、充满幸福感的事情。今天,“西湖论坛”举办到第四届了,来了很多名家,来跟我们青年同行朋友促膝谈心。这种形式很好,我看是互教互学、互补共进。能够集中在一起促膝谈心,说真话、诉真情、求真理,哪怕是虽不能至,也是心向往之。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个青年文艺评论家成长的必由之路。想当年,我提着包跟着陈荒煤、钟惦棐、朱寨老师,听他们耳提面命,从他们身上吸取学术的营养,跟在他们背后,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看似不见、摸似不着的思想和学术的震撼力、感染力,直击我的心灵。我常常感到自己知之甚少,书读得太少,实践太不深入。因此我只有笨鸟先飞,不然就辜负了跟他们一场。青年人要虚心向前辈请教。这是我想跟大家说的第一点体会。

  这次论坛的主题定得很好,叫“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用短短的时间,就实现了历史性的变革。作为改革开放40年来的见证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新时期我们党的文艺政策有过两次重要的调整:一次是“文革”结束进入新时期,邓小平同志在第四次全国文代会上作重要讲话,石破天惊地提出“不是要求文学艺术从属于临时的、具体的、直接的政治任务”,接着用“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取而代之。这一重要调整适应了党的中心工作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重大历史转折后对文艺工作的政策指导;再一次就是当下,中央正式确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党的理论指南。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的习近平文艺思想,对文艺批评的标准也相应做出了重要的调整,提出了要“坚持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相统一”,取代“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相统一”的提法;提出应当追求作品的“精神高度、文化内涵、艺术价值”;提出“面对生活之树,我们既要像小鸟一样在每个枝丫上跳跃鸣叫,也要像雄鹰一样从高空翱翔俯视”。要像小鸟一样,唱出最美的旋律,跳出最美的舞姿,就是要发现细节、塑造人物,要写出人物的精神高度、人性深度;要像雄鹰一样从高空翱翔俯视,讲的就是要有深刻的历史哲学意识。这些精辟论断,都需要我们去学深悟透。

  我个人体会到,习近平文艺思想是21世纪中国共产党人领导文艺工作,把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中国化、时代化、大众化的最新成果,系统阐述了文艺与人民、文艺与生活、文艺与时代、文艺与经济、文艺与生态等成体系的科学思想,应该成为文艺评论工作的理论指南和行动准则。这是我想跟大家说的第二点体会。

  第三点体会,是讲现在的创作和评论生态。当前的创作和评论生态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创作与评论的不平衡的问题,数量与质量的不平衡问题,有“高原”缺“高峰”的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规范。这里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去做。拿文艺评论来讲,首要的就是要加强评论队伍的建设。我们讲文化自信,讲文化强国,没有高素质的人才不行。这方面的发展很不充分。所以,在座的各位,大家面临着大好的机遇,任重道远。希望大家严于自律、勤奋学习、勇于实践、敢讲真话,为活跃中国当代的文艺评论作出自己独特的贡献!

 

如何看待亚文化的主流化趋势?

□ 尹 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主任)

  我们谈网络文艺,涉及到了很多层面,其中一个比较突出的现象是亚文化。从我的角度来看,亚文化是无罪的。但我认为,由于互联网的出现,特别是互联网背后的资本和技术的推动,导致地下文化地面化、亚文化主流化、江湖文化庙堂化,我们就要来重新评估这个问题。在人类那么多年的发展经验当中,这两个东西是有不同定位的,它对人的需求也是有不同的满足。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今天模糊了这些所有的界限,人类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孩子们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一方面我认同它们存在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它们变成了主流,当它无所不在的时候,当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判断能力的时候就接触到各种背离人类主流生活方式的东西,那就需要谨慎了,就要去间隔、去引导。我们要意识到,当外界给了很多对青少年的暗示,就会形成他们的某种身份认同,而这个时候他们是未成年人,还缺乏独立成熟的判断能力,这种身份认同很可能影响他们一生的生活、价值观和感受,这对他们是一种不对等的信息环境和影响。

  今天我们面对的最大挑战,不是亚文化,也不是地下文化,而是这些文化在互联网的推动之下,资本和技术要把它主流化,把它嵌入到孩子们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当中。我觉得,我们成年人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我反对对所有亚文化现象的一刀切,但我们应该研究,从“看门人”的角度,从机制的角度,研究一下受众,怎样才更合理,应该规范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规范?既然是亚文化,那么他们就是非主流,不能因为互联网的出现,让非主流的成为主流,主流的成为支流,这对人类几千年形成的文明建构的主流传统会有颠覆性的影响。文明主流是变化和丰富的,但是如果完全被颠覆,被边缘,那很可能使人类走向野蛮化、粗鄙化、原始化、情欲化,这对于人类社会肯定不是一种福音。

  作为网络文艺领域的专家学者,我们要站在社会发展和青少年成长的角度上严肃地看问题。不能说我们代表绝对的真理,但我们至少要把一些现象当成问题来思考,也更好地跟孩子们对话。通过交流,让他们知道边界在哪里。同样地,主流文化也需要和亚文化对话,既不能把后者一棍子打死,也不能让它成为主流文化,否则社会的基本秩序就会受到一定的颠覆。大而言是国家、民族的观念,小而言是家庭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会受到影响。

  网络文艺是比较新兴的事物,有很多新情况、新问题,我也还没有研究透;往往容易出现非此即彼的对立思维。事实上,网络文艺也有层次、对象、功能的差异,网络文艺中的亚文化价值观的合理性和不合理性都需要进行有条件的细分,网络上的亚文化现象的管理也需要更加具有针对性和差异性的办法。还是一句话,网络文艺也罢,与此相关的一些亚文化也罢,既要管住也要管好,既要保持其创新活力,也要限制其泛滥成灾。具体问题具体研究,是专家学者的任务,眉毛胡子一把抓,情绪化的对抗和赞美,都是于事无补的。应该说,无论是我们的管理,还是我们的文化批评,都还没有建立在客观的、科学的、系统的研究基础上。真正的理性,一定是建立在认真的分析和研究基础上的。

  以上一些想法,也是仅供交流探讨。我想,面对这些现象和问题,我们既要有直面的勇气,去仔细梳理和深入研究;同时也要保持严肃和理性的态度,使网络文艺及其研究获得良性的发展。

 

为新时代的文艺评论拓展新空间

——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宁波峰会综述

□ 关 戈

  “我深知一个人在青年时期,选定了文艺评论这个职业,或者有这种爱好并为之奋斗,是一件充满艰辛、充满幸福感的事情。”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说。

  4月14日至15日,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宁波峰会在浙江宁波召开。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主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庞井君,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尹鸿,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副主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周由强,浙江省文联书记处书记赵雁君等出席了论坛开幕式。

  论坛以“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为主题,分设电影电视“影视创作与中国精神”、戏剧戏曲“中国戏剧的时代精神与当下审美”、网络文艺“后移动互联网时代——技术与艺术融合、发展的理论前瞻”分论坛和专题论坛“对青年文艺批评的批评”四个部分。今年的主论坛是电影电视评论。论坛邀请尹鸿和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戴锦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马也,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副院长、教授范志忠,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部主任、电影电视学院院长、教授厉震林,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黄鸣奋担任学术主持,特邀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教授顾振宇参与嘉宾交流。100多名青年文艺评论家与师长、同行相互交流,分享各自的观察研究心得,现场气氛热烈。这是自2015年创立以来“西湖论坛”首次以峰会形式举办。

  与往届相比,本届论坛变原有单一的艺术门类论坛为综合性论坛,以“主论坛+分论坛”的方式,举办“电影电视”“戏剧戏曲”“网络文艺”三个论坛;在选题上除“理论研讨”阐述文章的核心观点外,开辟了针对当下现实问题、能引发观点争鸣的“学术研讨”;论坛最后增加了由学术主持与特邀嘉宾组成的“对青年文艺批评的批评”的专题论坛,旨在对今后青年文艺评论家的健康成长有所帮助。

  庞井君表示,本届“西湖论坛”将全国优秀的青年文艺评论家聚集起来,关注新时代中国文艺发展所面临的新问题、新机遇、新挑战,就是要更好地发挥文艺评论“思想之基、情感之源、信念之本、文艺之魂”的作用,坚定不移地用中国人的精神、思想、情感、审美,创造具有中国特点、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不断充实、丰富、发展、弘扬中国精神。

  本届论坛由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浙江省文联主办,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宁波市文联、宁波广电集团、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青年工作委员会承办。据介绍,为进一步加强对青年文艺评论人才的团结凝聚,延续上届论坛的做法,论坛组委会在网上公开向社会征召新文艺群体的代表参加论坛。经组委会选拔审核,最后有4位新文艺群体嘉宾参加了本届论坛。这也是贯彻落实文联深化改革精神的重要举措之一。

  深度聚焦“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是本届论坛的重要特点。4月14日,论坛开幕后当即举办了以“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为主题的大会论坛,在尹鸿的主持下,徐兆寿、陶庆梅、郑荣健、李星文、盖琪、孙佳山分别代表戏剧戏曲、电影电视和网络文艺就相关主题进行了发言。他们表示,中国文化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变迁和近现代发展,十分具有包容性,每一次传承转化同时也意味着对传统的重新梳理、对精神的重新构建,在这过程中,必然会面临许多机遇和挑战。在中国进入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新的历史方位中,文艺评论既需要找到自己的现场空间,更要善于借助网络、数据等技术和信息,拓展新的空间。

  作为主论坛,电影电视“影视创作与中国精神”论坛备受关注。徐兆寿、李星文、陈昌业、张春梅、张国涛、马琳、刘强、林玮、桂琳、刘起、桃桃林林、高媛媛、向宇、卢炜、任茹文、杨肖、丁莉丽、陈三俊、赵丽瑾、赵建飞、周文萍、高伟、盛强等参与研讨。与会者纷纷谈到,当前影视创作逐渐类型化、生产领域专业化,构成了重要的增长点,并在票房、收视率的数据中得到了体现,不过也面临着题材和受资本、市场深度影响等诸多困惑。在主持论坛时,戴锦华表示,大国崛起引起了个体感知的变化,但在面对传统文化时,还是需要明确其本质,“使用任何一个概念都必须把它问题化”,找到个人与社会、与国家的关系,找到不同艺术媒介的异同,因为“审美不是抽象的,所谓的审美判断、艺术评论一定是建筑在我们对不同艺术媒介的把握和专业性理解之上”,“当我们作为批评者总结创作的时候,一定要警惕不要成为票房意义上的成功者的背书者”。

  从“西湖论坛”创办以来,戏剧戏曲分论坛就延续了一个重要的传统——关注本土艺术的审美表达。从首届“西湖论坛”的“我们的戏剧——中国戏剧如何走向未来”、第二届“西湖论坛”的“戏剧的中国表达”到本届“西湖论坛”的“中国戏剧的时代精神与当下审美”等主题,一条清晰的脉络贯穿其中,表达着青年戏剧评论家的关切。本届戏剧戏曲分论坛的两个议题备受关注,一是戏曲的传承转化,二是舞台艺术现实题材创作。马也在主持论坛时认为,当前舞台艺术创作看似繁荣,其实还存在许多山地、丘陵、平原,距离习近平总书记提到的“高原”“高峰”还有距离,因此更要发挥好文艺评论的作用。陶庆梅、张之薇、郑永为、蒋晗玉、李伟、孙红侠、胡薇、郑荣健、慕羽、廖夏璇、于涛、赵建新、喻荣军、徐健等与会。大家纷纷表示,在戏曲的现代转化过程中,一方面要立足当代,要有现代意识和现代性追求;另一方面,要把现代化与社会历史进程紧密关联起来,重新构建审美话语。他们特别提到,当前舞台艺术创作仍存在伪现实主义等一些问题,破解这些问题,需要评论者和创作者的真诚。

  经过近20年的发展,网络文艺已经成为中国文艺版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涉及网络文学、网络电影、网络电视等传统门类的“互联网+”形式,更产生了直播、短视频互动平台及网络游戏等诸多新兴的、跨界融合的文艺形式及可能性。本届网络文艺论坛邀请了孙佳山、盖琪、高东旭、赵宜、郑焕钊、夏烈、吴长青、许苗苗、司若、付李琢、李宁、林涛、桫椤等青年专家学者参与讨论,网络文艺分论坛的关注点显得尤其丰富多元,话语也更加新奇时尚。与会者提出,由于网络文艺自身的特点,特别是发展初期同人色彩的创作模式,给当前发展带来不少困惑,亟待机制及观念层面的梳理和解决;对于一些新技术、新平台引发的草根表达,也需要仔细甄别、合理规范。同时,人工智能等跨领域话题也受到关注。在主持论坛时,黄鸣奋表示,技术给文艺评论提供了很多新的手段,“在我们那个年代,只有很简单的一台电脑,今天却已经有了非常复杂的数学工具或者其他物理检测的手段”。他希望,做网络文学研究要善于运用新的技术、新的软件,要有新的观念和见解,要认识到技术、媒介、文体对观念的产生及表达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4月15日由庞井君主持的专题论坛“对青年文艺批评的批评”中,戴锦华、马也、范志忠、厉震林、黄鸣奋、顾振宇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并与青年评论家展开互动。值得一提的是,人工智能等新兴事物及其对文艺实践带来的影响,引起热烈的讨论。

  “我们希望把‘西湖论坛’这个品牌建设成为智库型论坛、学术型论坛、前沿型论坛,有朝气、有锐气、有英气的突出青年风采与活力的论坛,搭建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的话语平台,探索文艺评论人才培养新模式,为文艺评论的代际转换、继往开来拓展新空间。”庞井君介绍,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是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倡议下,经中国文联批准,由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浙江省文联共同创办的,2015年至2017年已成功举办三届。

 

青年评论家要敢写想写能写

□ 马 也(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我是搞戏剧的。我感觉,目前的中国戏剧,外表热闹繁华,可能内里仍不免存在困顿和贫穷,一些问题并没有过去,这是很值得深思的。我朦胧地感觉到,今天中国戏剧的面貌,如果说繁荣的话,很大程度上,是被戏剧评论造就的;换一句话说,目前中国戏剧的大好河山是在戏剧评论的基础上建构的。怎么理解呢?因为创作还是比较孱弱,虽然洼地少了,但很多还只是平原、山地、丘陵,还缺“高原”,更缺“高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成立以来,提供了很好的平台,极大推动了文艺评论的发展。我总觉得,戏剧评论的功业功绩,及其热闹活跃景象,可能还要大于强于戏剧舞台实践。这是一个什么现象呢?虽然我们今天的戏剧创作和戏剧评论不是很协调,不是很平衡,但是对于我们搞评论的人来说、对于评论队伍来说,这肯定是一个好事。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有深切的体会,当下中国的文艺批评“人情”化的表达还是占据主流,我参与的讨论会比较多,我自己有时候也不能免俗。说真话的批评不是没有,而是比较少。在一些会上,一些专家多半是看着说、跟着说、顺着说、接着说,很难有反着说、对着说、横着说、逆着说,这是真实的现状。如果说一句希望的话,改变这种批评现状或者创作现状,我们要更多地寄希望于年轻一代。批评家的各种功夫,各种哲学的、历史的、艺术本体论的等等,可以有很多,但是最后总要呈现到艺术创造当中,艺术的繁荣,一定要有思想的功夫,这是我的感想。

  “人情化”批评,在本质上说是批评的腐败;我党对官员的“贪腐”有文件,说要“不想腐”“不敢腐”“不能腐”;但是“贪腐”的风气渗透到艺术批评领域,反倒成了“不想说”“不敢说”“不能说”。长此以往就“不会说”“不会写”了。

  我满怀期待,认为改变中国文艺发展、文艺批评格局的重担在青年文艺评论家身上,因为你们身上有四样自带的武器,别人无法剥夺:第一个是青春,第二个是才华,第三个是冲动,第四个是激情。所以,青年文艺评论家要敢写、想写、能写、会写。

 

怎么样让网络文艺研究更有特色

□ 黄鸣奋(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

  参加这个论坛,我很高兴,但也很惶恐,因为在网络文艺领域是年轻人走在前面,我们上了年纪的虽然非常感兴趣,但是要追的话又深感力不从心。我想到一个题目,跟大家共勉,那就是:我们的研究怎么样才能够更有特色?对网络文艺而言,这是一个大题目。在科技跟艺术逐渐交汇当中,怎么去寻找特色?这牵涉到我们怎么发挥自己所长等一系列问题,对年轻人显得特别重要。我把相关想法分为九个问题,与大家交流。

  第一个就是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我从小喜欢科技,虽然没有学理工科,但这兴趣延续至今。我感觉,要寻找自己的优势,兴趣是很重要的条件。第二个就是我们的服务对象是什么?如果我们对研究领域进行细分的话,讲营销可能就是经济、市场层面的问题,讲创作可能就是审美层面的问题,各有各的旨归。我们应该对自己的学术研究有所定位,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想占领所有高地是不可能的。但是,其中肯定有自己既感兴趣又可以跟社会需求接轨的取向。第三个就是能够帮助、引导我们前进的人在哪里?比如“西湖论坛”就创造了很好的机会,与会者既有学理工的,又有学人文的,都可能成为自己的良师益友。这是很重要的。以上三个问题主要是就学术研究中人的因素而言。

  第四个就是技术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什么?可以说,技术给文艺评论提供了很多新的手段。在我们那个年代,只有很简单的一台电脑,今天却已经有了非常复杂的数学工具或者其他检测手段,这些是我们要努力熟悉与应用的。我们做网络文艺研究的人面对海量数据,需要有新的技术、新的软件。第五个就是要找到自己有独到见解的地方,努力到别人没有探索的领域去探索,或者是以前讲得不对的地方,去发现问题、提出观点。第六个就是要找到适合表达自己观点的文体或途径。在历史上有很多创新,实际上往往跟文体有关系,比如诗歌、小说、戏剧等的分化。我发现美国G.P.Landow教授研究超文本的专著曾采用电子超文本作为载体,有效地展示了其研究成果的特色。这三个都是跟研究的具体课题有关系的。

  后面三个问题,是关于怎么样把人的因素跟课题的因素有机结合起来的。第七个就是要有方法论的创新。比如,我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研究?其实上个世纪80年代厦门大学一些前辈提出的很多命题就让我非常感兴趣,他们关于系统论、信息论和控制论的探讨,对我的启发是很大的。第八个主要是环境。我们处在中国迈进新时代的进程当中,国家有很多自身的经验、诉求,这些对我们的成长、帮助是非常大的,因此需要更好地把个人的定位跟国家的定位融合在一起。最后是心灵的探索。文艺评论表面上是评论别人,实际上是表达自己,因此要学会用心灵去感知世界、观照自我,从而实现更具有普遍意义的心灵探索。

 

希望每一篇评论都是美文

  □ 厉震林(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部主任、电影电视学院院长)

  这次论坛有三个关键词:新时代、中国精神和影视艺术。三个词均为热词,颇是值得深入阐述。新时代,不仅仅是政治性纲领,也是人文性转型,如果说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它的重心在于发展经济,而在从富起来到强起来,文化自信则是成为它的首要。文化自信,其求解方式和最终答案,将深刻地决定着我们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发展,更是影响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能否实现。新时代,涉及到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与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基本矛盾,影视艺术和评论也面临着“新时代”:从精英知识分子时代到全民知识分子时代、从低频到高频生活节奏、从“地沟”(地理沟壑)到“代沟”(代际沟壑)、从信息不对称到信息对称,影视艺术和评论需要解决这些不平衡不充分发展的问题。

  中国精神,如同中国文化,它是分层级的,文化分为生活方式、集体记忆和国族人格,精神也有层级,大的方面,是中国几千年发展中最高等级的生命潜流和情感潜流,是一种注定要长久包围中国人生命的文化仪式;小的角度,则是独特的价值观和美学。对于影视艺术和评论而言,目前也无法回避一个两难的困境:既要迎合美学品位和观影习惯都由好莱坞电影和美剧熏陶而成的青年人,又不能放弃中国美学的气质或者风韵,其间复杂的平衡颇难掌控,难煞中国影视人也。中国精神也是开放的,可以吸纳外来元素,在中国“融”文化的基础上形成“新番茄”和“新马铃薯”,使影视艺术和评论既有古典味又有现代感,形成一种风情撩人的东方韵味。

  影视艺术和评论,都需要天分以及灵气,尤其对于影视评论,希望是一路风光旖旎的美文。这里,奉送三句不算名言的名言共勉之:曹禺说我是在我情感快要燃烧到沸点的时候才开始写作,那么,我们是否是在情感快要燃烧到沸点的时候才开始评论的?谢晋说观众来电影院不是来听台词的,而是来听潜台词的,那么我们评论出了潜台词没有?毛阿敏说我的每一首歌都是唱给“情人”听的,那么,我们是否怀抱着为“情人”评论的情感?如许,“美文”自成。

 

文艺批评是自我生命的发现

□ 范志忠(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副院长)

  我们为什么会选择文艺研究或者文艺批评作为自己的职业乃至信仰?或许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探讨:一个是对文本外部的研究,比如说借助来自哲学、社会学、经济学等各种外部文化形成的思想资源,对文本进行一种社会的、历史的研判。在研判的过程中,可能我们特别需要有一种高度,因为人文学科的最大意义跟价值就在于关注人类命运的走向,任何对历史和当下的研究都是在这种研究中去探索人类的未来发展。比如,在自然科学中,我们可能关注到美国的马斯特,他的研究为什么会引起轰动?按照霍金的判断,地球终究要毁灭,所以人类要移民,所以他就研究火箭、研究特斯拉。当自然科学已经关注人类未来的时候,同样关注人的命运走向的文艺批评,就更需要有对未来的一种探索,并且在这样的定位中,去寻找文艺批评的使命、价值和意义所在。这可能是文艺批评的一大职责。

  文艺批评的第二个职责,就是对文本内部的研究。这种研究需要学会怎么样跟作家、艺术家进行对话的潜质和可能。我们常常会跟很多作者在一起探讨问题,也常常有很多导演或者小说家对一些批评表示不屑。为什么不屑呢?可能我们的批评缺少一种发现,缺少寻找隐含在文本内部的思想魅力、艺术魅力的独特方式。我们需要有一种发现的眼光,这样才有可能让我们的评论真正具备和创作者对话的可能。在这个意义上,文学评论或文艺评论就不仅仅是一个饭碗或职业。人文科学研究要有价值的话,除了思想敏锐,确确实实需要提升自己的审美感悟能力。读研究生的时候,我的导师曾经跟我说,你要研究一门艺术,就要懂得艺术创作。我们可能无法做得既是一流的创作者,又是一流的批评家,但我认为,一个一流的学者要真正跟作家、艺术家进行对话的话,至少应该是二流或者三流的创作者。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创作的甘苦,才能更好地找到文艺研究的价值所在。

  我特别认同这样的观点,即文艺研究是一种自我生命的发现和对话。在我们的一生当中,可能很难交往到很多很有趣的人,但当我们面对各种文艺作品时,就打开了人类理解他人、并且通过他人找到自我的途径。每一次对文艺作品的感受、批评和创作的冲动,事实上都是自我生命的发现和崛起的历程。从这个意义上讲,每一次文艺批评都可能承载着一种记忆,或者成为承载的一种标志。我觉得,它就具有了让人分享的理念和价值。

 

未来向度的艺术形态展望

□ 庞井君(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主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主任)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成立以来,致力于打造两个论坛:一个是“长安论坛”,一个就是今天在这里举办的“西湖论坛”。我们理解新时代中国文艺的精神气质和风格特征,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古雅清新”。这两个论坛的定位与此对应,也有所侧重:“长安论坛”在风格上侧重于古雅和传统以及现代性的转换,“西湖论坛”侧重于清新和活力。当然,绝不是说有了清新就不要古雅,清新不是表面的光鲜和时髦,而是清新当中体现古雅和光阴积淀,所以“西湖论坛”的侧重点在于强调青春、青年,强调新时代、新技术推动下的新文艺形态及其创新和发展。

  本届“西湖论坛”的主题是“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旨在将全国优秀的青年评论家聚集起来,关注新时代所面临的新问题、新机遇、新挑战,从电影电视、网络文艺和戏剧戏曲三个方面探寻文艺在新时代如何更好地弘扬中国精神,开掘中国价值,坚定不移地用中国人的思想、情感、审美,创作具有鲜明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为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在这个伟大的时代留下精神的印痕和思想的烙印。如此方可不负青春、不负才情、不负光阴。

  我一般讲到评论的时候,愿意把它和理论放在一起说。二者的侧重点不太一样:评论家更加现实,更加针对作品,更加具有时效性;理论家更加侧重理论的体系、框架的建构,更加具有超越性,它们是密切相连的整体。

  加强和改进文艺评论,首先要拓展评论的理论深度。意见性的评论、描述性的评论意义不大。真正有力量的评论家当有宽广的胸襟、高远的境界、深刻的思想和丰富的情感,当有未来的向度、人类的情怀、历史的纵深和人性的尺度。针对今天评论界思想匮乏的现状,我们的评论家应该善于挖掘自己的思想和想象力,特别是青年的评论家,正是青春冲动的年龄,应该是最有创造力的,创造的根基应该是思想的迸发。青年的文艺评论家要敢想、能想、想想、愿意想,我们的思维也应该有一些反向思维、逆向思维。

  其次,评论家要更多地介入文本。评论家如何更多地介入文本,一个是阅读,第二个是尽量熟悉一两门艺术门类的创作,不一定有多高水平,但是知道创作的规律,这种评论做出来才有说服力和审美感受性。今天的现状是相当一部分评论家,包括青年评论家脱离了文本,这也是制约我们评论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文艺评论和其他的哲学评论、历史评论、经济评论、社会评论、新闻评论、政治评论等等不大一样的地方在于评论的对象是一种审美感受性的文本存在,如果割断了这种精神感受性的桥梁,就很难和文本连接在一起。评论家应该是思想家,同时应该是学者、作者和读者三种身份的重叠和融合。

  文艺评论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学术研究,在一定意义上,它本身就是创作,但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文艺创作,它具有独立的价值和定位,要把评论作为具有审美感受性的创作形态来看待,比如鲁迅的很多文学评论文章,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文学艺术作品,中国古人的一些诗话本身就有独立的作品形态和独立的欣赏价值。我们的一些文艺评论还缺少审美的感受,这是一些评论家的缺憾,希望得到改善。评论家们要用心灵的眼睛来看世界,唤醒心灵的激情和冲动,我们的评论文章要写得具有美感、具有艺术性,正如厉震林老师提出的,就像写给你的情人看的“情书”。

  今天我们正处在人类精神文化大变革前夜,未来和远方充满了许多不确定性和可能性。转型社会最大的特点是将把人类社会几千年以来所积淀形成的一种基本认知框架、伦理框架、价值框架拿来重新审视和质疑。在这样一个前夜,我们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身边和未来的世界?我觉得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把一种开放的尺度引进我们的思维当中,需要一种特别大、特别新的参照系和主体视角,把未来的维度、生长的维度引入现实。面向真理,我们需要一个开放的体系,允许不同的观点、不同的路径来趋向于真理。人类社会走到今天,互相讨论、交流、探索,是我们接近真理、探索真理最好的方法。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正如戴锦华老师讲的,我们人类对人工智能这件事情“完全未曾抵抗,几乎没有讨论”,或者说我们始终未进行充分的讨论,来不及进行充分的讨论,也始终未能抵抗,好像也抵抗不了,因为技术依靠自身的惯性加上与市场的结合,有一种强大的冲动往前走,好像也不太去顾及伦理和其他要素,而且每一次突破都引起一次欢呼,社会各界其他领域也一起欢呼。搞艺术的根在哪里?未来强人工智能改变了人本身之后,人性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艺术将会呈现怎样的形态?我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问题,一个本体论和价值论的问题,需要我们深入讨论和交流。

 

做文艺批评,要注意媒介和语言

□ 戴锦华(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对于“新时代、中国精神、影视创作”几个关键词,大家以各自的方式传达出某种现场感,让我们感知到今天中国电影作为一个庞大的产业和工业系统,尝试再一次与社会生活、文化生活、公众心理、文化想象建立新的互动。伴随着中国的崛起——我一再强调,中国不仅是唯一例外的非西方国家完成工业化进程,也意味着将在政治、经济等国际事务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中国电影的同步起飞是一个特例,近乎某种奇迹。可以说,讨论中国电影,我们是在探讨一个特定的问题,同时也是在探讨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日常生活、艺术与技术、文化、工业与商业。我们涉及到的具体的命题,即影视工业的发生、发展,它的可能性,我们的预测、期待和不满。

  今天的主题是“新时代文艺的中国精神”。我以为,我们必须把所有的问题问题化;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假定无须界定便拥有共识。对我,中国精神可能意味着很多层面,它可能是国家政权意义上设定的核心价值系统,也可能是一个民族的自我想象;一般说来,它应该是一个在实践层面上的社会共识。因为这种共识,人们不自觉地确立一种身份:我是中国人,进而会显现为某种生活方式、一套行为规范。或者,它也会表达为文化传统——我们的追溯:我们拥有怎样的文化、传统。我想说,毫无疑问,我们幸运地拥有着连续的历史、连续的文明,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文化传统具有同一性。事实上,我们的文化是非常多元的。尤其是今天,当我们讨论传统时,它必然也必须包含着20世纪中国现代化的历史经验。传统,并非特指前现代经验与文化。

  当我们使用中国精神这一概念的时候,我们强调的是差异性或者特异性。在世界范围之内,作为一个越来越强大的现代国家,我们和其他强国、其他晚近发展的国家,究竟有什么不同?这是我们讨论中国精神时候可能触及的层面。不首先设定我们讨论的层面,就无法建立真正对话。我们是否已达成共识?我们是否准备在此共识基础上召唤社会、公众共识?我以为,类似共识应该是内在的、可以与我们的社会构成、公众心理彼此重叠、互动、共振。

  我以为,我们做文艺批评,另一个重要而基本的工作层面是媒介、语言;具体到电影,便是影片的事实:影像、声音、叙事和电影的事实:工业基础、技术指征、市场。审美从不抽象,即使不谈审美的意识形态、审美的政治性,艺术评价也必须建立在对不同艺术媒介的专业性把握和理解之上的。我们讨论的是电影,请大家注意,尽管数码转型拆除了电影与电视、卡通、录像艺术之间的媒介之墙,但机构、生产环境、放映空间、市场预期的不同,仍令其与电视剧、网剧、视频有着质的差别。一旦我们谈及审美批评、艺术批评,我们首先要把握媒介,要明确自己的前提。比如,我们可以通过一系列的电影、电视剧、或网络电影、网剧去讨论家庭、婚姻、爱情,但是必须明确,电视连续剧中再现的女性、家庭和大制作影片中女性、家庭是否同质。如果不一样,那么,它究竟是负载了这一社会问题的不同面向,还是出自媒介特质的规定性?我们一定要警惕不能成为票房成功者的背书者,这里存在诸多偶然性的因素,而偶然意味着不可复制,也意味着对造就类似偶然的、具体的社会情境的沉思。相反,为票房成功者背书,为其总结艺术成功的规律、逻辑,也许会成为没有生产性的工作。我们要把握媒介在当今时代的剧变,然后去探讨怎么讲故事,去细分类型。这是我们作为文艺批评者、影视研究者的起跑线,从这起跑,才能更好地抵达。

 

文艺就是要弘扬人文光辉

□ 顾振宇(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教授)

  总体来看,设计主要是创造物质文化,电影、戏剧等主要还是创造非物质文化,但这两种文化有一个非常高的共性,都跟我们的人性、文化传播以及科学精神是完全共鸣的。大家都谈到人工智能对我们的影响,就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方面的想法。

  早在三四年,人工智能在某些方面就已经超过人类了。阿尔法狗跟棋手下棋,能够下过人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这种博弈领域里面,人是打不过机器的,基于概率统计,每一步的胜和负的结果是可以算出来的。小学生做的推理题、几何题,实际上机器来做快多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未来很多从事技术工作的人可能会被机器取代,许多人可能会失业。人跟机器下棋也就是玩一下,只能说是比比谁败得更惨。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现在机器做新闻报道比人快得多,而且准确得多,就某个事件可以立即展开报道,而且对背景知识的解释可以超越人的水平,包括社会,文化的原因统统可以整理出来,这是一般的人力所做不到的。在将来,一些新闻记者可能会失业。

不过我告诉大家一个相对比较乐观的信息,那就是搞设计、搞艺术和搞评论的,都没有这个问题,而且会有越来越多的职位需求。为什么?因为这些工作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即它是跟人性打交道的,做的事情是机器没有办法做到的。阿尔法狗够聪明,但真正聪明的阿尔法狗应该能做到什么呢?下棋的时候,它应该能判断出对手如果是一位领导,我就要输给他,而且还不能输得太难看,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在纯计算的对抗上,人类肯定不是机器的对手,但是在对人性的洞察上,人永远是高于机器的。目前来看,机器要真正具有美感和情感,可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我是做设计研究的,本身也是设计师,在座的既有做创作实践的,也有评论家,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共同的地方就是要弘扬人性光辉的部分、批评那些阴暗的地方;就是要弘扬文化的正面价值、批评落后和反科学的文化。只有这样,我们的文化自信和全球影响力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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